潇洒的牛肉炒面君

看置顶就好啦,简介塞不下我的废话

【一八】神奇的妖兽在哪里

中式魔法AU

无脑无剧情段子,一发完结


20世纪,中国正处在动荡的初始,战争的暴戾诱发了一众妖兽的出现,魔法协会不得不召集有能力的巫师展开全面除妖活动。

那一年,在通往湖南长沙的一列火车上,一个穿着绛红色长衫的青年正靠着车窗打盹。

几名身材魁梧的巡警从车厢那头过来,挨个盘查旅客,动响惊醒了青年,他戴上眼镜,迷迷糊糊地看着来势汹汹的一群人。

“你!通行证有吗?”

“在这儿,长官。”青年恭敬地递上证件。

“齐铁嘴?”巡警念叨上面的名字,“来长沙干嘛?”

“做买卖的。”

“什么买卖?”

“牲口家禽。”

巡警怀疑地看着齐铁嘴清俊的脸:“把行李打开看看。”

齐铁嘴顺从地打开了手边的一个小皮箱。几件日常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墨镜,钱袋……

“一个大男人还带着镜子?”巡警嫌弃地嘟囔道。

“家传的,老祖宗说可以辟邪,从小就随身带着。”齐铁嘴拿起那个精致的小铜镜,微笑道。

巡警啧了一声,转过身去盘问下一个人了。

铜镜在齐铁嘴手里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他悄悄低下头,对镜子说道:“别闹。”


火车进站了,黑压压的人群从车上涌了下来。

巫师齐铁嘴第一次踏上了长沙的土地。



齐铁嘴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个巫师,他们家祖传技能是算命,至于说为什么算得那么准,他从来都没有深究过。

直到有一天,齐铁嘴当着小伙伴的面用咒语剥开了一个橘子,他从大家惊恐的眼神中发现,原来这种剥橘子的方法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的。

齐铁嘴小朋友的三观一下就崩塌了。

他回到家,齐夫人正挥舞着一根魔杖指挥一盘小白菜挨个往锅里蹦,齐老爷坐在摇椅上听一份报纸有感情地朗读新闻。

这些都是齐铁嘴习以为常的画面。

“咱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齐铁嘴问道。

“巫师啊。我没说过吗?”

没!有!说!过!啊!

半年后,比同龄巫师慢了不止半拍的齐铁嘴呼啦一下就被火车送到菩提老祖魔法学校念书了。



菩提老祖魔法学校在东方大陆算老牌名校。杰出校友孙悟空当年一口气干翻了仙界高层,上头差点派人过来把学校查封了。好在孙先生很快就接受了收编,摇身一变就成了体面的神仙,从此学校的名气也跟着打响了。说起来都是好几千年前的事,可也证明了学校历史悠久、学术根基深厚。

齐家世世代代的巫师都是在菩提老祖魔法学校就读,而且全都是被分进占卜系,出了学校就用算命先生的身份在常人世界作掩护。

齐铁嘴却是个例外,他主修的是捉妖。

原因也很简单,他刚一进学校就被捉妖系的系主任钟馗看上了,钟馗教授热情地拉着他的手硬说他是百年不遇的捉妖奇才。齐铁嘴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糊里糊涂就进了捉妖系。

后来才知道,捉妖系以钟馗教授为代表的一众子弟长相都难看得叫人心寒,年年学校搞联谊都排不上号,系主任急得没办法才到处笼络相貌俊秀的新生往里招。

其实也不是没有长得好看的,几百年前有个师兄叫法海,可惜后来出家了。



魔法界为了维护秩序下了妖兽绞杀令,齐铁嘴却知道妖兽杀不杀跟世界和平没什么关系。他们捉妖系的,捉妖也养妖,养的时间久了就跟对待自己的朋友一样。

像钟馗教授,家里后院摆了几十口大棺材,住的全是他收服的僵尸。平时跟僵尸下下棋、打打牌,组个蹴鞠队踢踢球,大家玩得也很开心。

要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妖兽,而是人心。

小动物多可爱。



齐铁嘴最早收服的妖是囚牛,有龙族血统,喜好音乐,尤其是京剧,化作人形时可男可女,所以花旦老生唱得都很好。那时候囚牛喜欢上了一个常人女子,齐铁嘴就用占卜课上学的帮他算那女子喜欢什么,一算一个准,后来真就成全了一段姻缘。

囚牛心存感激,愿意被他收服。待他妻子老死之后,就自愿入了齐铁嘴的铜镜。

而这番魔法界的波折让铜镜成了很多妖兽的蔽身之所,齐铁嘴表面上在捉妖,实际上是在保护妖兽。



在火车上闹出动响的那个是青鸾,传说中毕生追逐爱情的神鸟,齐铁嘴在北平的一家大饭店里收服的。

那时候她化了个娇俏可爱的少女模样,在舞池周围寻找英俊男子——好色,大概是青鸾最显著的天性。故青鸾羽毛入药可迷情,长期服用会致使情感混乱。

这些齐铁嘴都在神农教授的专著中读到过,但第一次见青鸾还是被她花痴的劲头吓了一跳。

“这位小哥,请我跳支舞呗?”青鸾眨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说道。

“好。”齐铁嘴理了理领结,牵起了她的手。

等到青鸾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铜镜里了。

“你大爷的!齐铁嘴!放本小姐出来!”

青鸾刁蛮任性,但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听齐铁嘴一番解释之后,她哭唧唧地揉了一下鼻子:“你那儿有糖葫芦吃吗?”

“铜镜下是现实时空之外的世界,心之所想即目之所见……”

“什么意思?”

“有糖葫芦。”

“那我跟你走。”



齐铁嘴来长沙不为别的,为了收一只上古妖兽,穷奇。

消息是他的老朋友白泽告诉他的。

白泽其实也是妖兽,只是以人形经商好多年了,平时穿个白西服戴个金丝边眼镜,根本看不出来是妖兽变的。齐铁嘴很早和他就熟识,彼此知根知底,白泽表示愿意赞助齐铁嘴从事妖兽保护工作。

好嘛,如此高尚的公益活动就不要再说是为了收购各种羽毛蛋壳遗骨残骸高价卖出了……

白泽说这种穷奇千年难得一见,最近才在长沙发现踪迹,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杀了,可能这种生物就在东方大陆灭绝了。

而且穷奇的血入药能治百病,市场价格大概……

当然,是为了我们高尚的公益活动。



长沙地界内负责巫师身份查证的是男巫陆建勋,长了一张无比势利的脸,三句话不离他早年在美利坚留学云云。

齐铁嘴心里吐槽,妈蛋我还去霍格沃茨做过交流生呢。

霍格沃茨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校。

菩提祖师魔法学校除外。



第一次见到张启山的时候,齐铁嘴被吓了一跳。

他隐约觉得这位布防官气质很非凡,特别适合当男巫,甚至有种冲动要去拉着他的手说同学我看你天赋不错跟我学捉妖吧。

这样的人才要是收进捉妖系,咱们系平均颜值又创新高啊。

等到出了张府,齐铁嘴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和天狗商量道:“你看我要不要把张启山推荐到我母校进修去……”

天狗,嗅觉极为灵敏的一种妖兽,对危险的洞察力堪称陆上最强。

“齐铁嘴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天狗冷漠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张府大门,“他是穷奇。”



长沙城内手握重权能定生杀的布防官是个穷奇。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刺激。



十一

“去勾引他。”青鸾托着腮一脸笃定,“放着我来。”

齐铁嘴把青鸾春心萌动的小脸推到一边:“能想点靠谱的方法吗?”

“认真找他谈谈,分析现在的局势。穷奇脑子不笨,对于自保这种事情肯定能理解。”囚牛严肃分析。

“我觉得吧……”齐铁嘴小声说道,“收不收服穷奇问题不大啊……他哪需要人保护?”

“齐铁嘴!”白泽吼了一句,“打起精神!那可是穷奇哎!!”

“捉到了之后,留名捉妖史。”天狗补充道。

齐铁嘴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穷奇血市场价……”白泽拨着算盘念叨。

喂!



十二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张大穷奇就请齐铁嘴去吃饭了。

饭桌上,齐铁嘴心里七上八下的。

钟馗教授说过,捉妖人从气势上就不能输,但齐铁嘴浑身露怯,恨不得抱着人家胳膊说要不我给您卖个萌。

张启山端着酒杯淡定地一口接一口,齐铁嘴连伸筷子的勇气都没有,手边一盘小黄瓜都快吃完了。

“齐先生,”张启山说道,“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穷奇早年从东北来,还带点口音。

“您说您说。”齐铁嘴毕恭毕敬。

“你捉妖吗?”

齐铁嘴的筷子啪地掉了:“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您别误会……”

“你觉得穷奇怎么样?”

“穷奇?!我哪敢……这是上古妖不神兽!哪是我这种无名小辈能收服的!?您别开我玩笑哈哈哈哈哈哈……”

“你想收服我吗?”

“我?”齐铁嘴瞪大了眼睛。

“或者说,”张启山皱着眉头寻找合适的表达方式,“你愿意收服我吗?”

“你很厉害啊!不需要我收服,你也可以过得很好!”齐铁嘴完全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忙不迭地推脱。

“可是我喜欢你啊。”张启山微笑道,齐铁嘴这才发现他原来凑得这么近了。



十二

长沙,穷奇get!

齐铁嘴一脸懵逼地躺在张府大床上想,这他妈算谁收服谁啊。


青鸾的声音在镜子里嗡嗡响:“我就说勾引还是有用的。”


END






【一八】你可曾听过长沙的剁手节

民国年间,长沙城里鱼龙混杂,汇集了各地来的商人游民,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洋人。虽说世道动荡,但幽暗昏惑中总有人窥得机会之光,南来北往的人们互通有无,恰恰促成了商业上的一派繁荣景象。

解九爷作为全长沙城最有头脑的商人,自然不会放过发财的机会。他在长沙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又贵为九门之一,消息灵通,人脉极广,只可惜资金来源短缺,比不得那几个外国来的资产阶级大土豪,每次遭到对手的砸钱压制都节节退败。

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苦苦研究了十几个日夜,终于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解九爷推开书桌上堆成山报废企划案,在宣纸上用浓墨写下三个大字

——“挖宝网”。



和传统的经营模式不同,“挖宝网”不需要解九爷自己进货卖货,而是邀请各大商家加盟,由解九爷统一调配,只赚取中间差价,对资金依赖程度降到史上最低。

你说怎么赚钱?

要知道,湖南商界多高人,而高人们多少都有些自闭症倾向,特别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从深山老林里默默加工中草药的大土司,到卖狗粮的资深宅男吴老狗,细细数来,都是手头资源极其丰富而苦于没有销路的隐形富豪。他们只要加入了解九爷的“挖宝网”,不需要迎来送往就能对外做生意,何乐而不为?

另一头,“挖宝网”采用登门订货、送货上门模式,极大地满足了广大深闺小姐的购物需求。她们再也不需要背着爹娘偷偷溜出去逛街了,只需要按照解九爷提供的画册,挑选自己心仪的商品,写进订单,然后在订单上摁上手印,连同货钱一并交给伙计。几天之后,伙计就会按时把东西送过来,到时候按照手印取货,又准确又方便。

多“线”连通买卖各方,形成一张密集的买卖“网”,也成就了长沙驰名的“挖宝网”。

解九爷再也不用担心他的资金短缺了。



每年的十一月十一日,解九爷都会组织各大商家开展优惠活动,从当天零点开始,持续十二个时辰,任何时候的订单都能享受不同程度的减价或赠品,直到货品卖完。每到这天,订单数量都会激增几十乃至几百倍,人人都拼了命地往伙计手里塞大洋,买到倾家荡产痛哭流涕只想剁手,所以江湖人又称这一天为“剁手节”。

霍锦惜曾请教过解九爷,为什么一定要选在双十一做促销活动。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道:“你看,11和11,多像大家被剁下来的手指头。”



今年的双十一,长沙城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以九门天字号众商家率先推出的优惠活动就吸引了大批买家的目光。

二月红的戏园子推出买年度套票送二爷签名海报的活动,参与抽奖还可能获得粉丝见面会的入场券。前十名买家送丫头面馆代金券,不过不能因为面难吃就不去,必须要吃面,吃不完不给发货。

吴老狗刚好新开一家萌汪茶馆,客人喝茶逗狗两不误,茶馆装修由北平来的尹小姐指导设计,主打粉色少女公主系,特别温馨特别治愈。双十一当天客人点任意饮品送小袋包装狗粮,人吃狗吃两相宜。注册成为茶馆会员还送狗狗饲养手册一本,祝您成为爱狗达人。

半截李的残疾人用品专卖店也促销了,买一个轮椅送一个轮椅,可惜没什么人没事在家囤轮椅,所以顾客还是老去的那几个,销量没什么变化。

陈皮开的“父仇者联盟”杀手服务专营店推出杀人送砍刀的活动……等等这店好像被官府查封调查了。

齐铁嘴性子比较懒,搞什么买一卦送一卦太费脑子,只嘱咐小满把当天古董店的货按照七折出售,自己一甩袖子出去溜达了。

在诸多活动中,最让人激动的还是张大佛爷店里的那个。

银制二响环一对。

无条件免费拿。

余货量,一件。

先到先得哟亲。


万千少女,包括从外地赶来的迷妹们,早早填好了订单,从月初开始就攥在手里一边抖腿一边等着双十一的到来。

二响环是啥?

张启山的贴身物,东北张家的传家宝,九门之首掌门夫人的身份象征……这尼玛卖的不是镯子而是张大佛爷的下半辈子啊!

基于先到先得的规矩,各商家从零点开始接受订单,按照订单顺序发货。很多买家都顾不上找伙计了,亲自揣着钱和单子站在解九爷的店门口排队。代表各商家的窗口都满当当的,尤其是张家,队伍快排到城外了。有的人从好几天前开始排,在队伍里安营扎寨组织搓麻将吃火锅,好不热闹。

齐铁嘴逛了一圈,顺带嗑了半袋炒瓜子吃了一串冰糖葫芦。他想着自家明儿个做活动主要靠小满,不如先去佛爷府上看看热闹。


张启山倒是非常淡定,坐在书房里悠哉悠哉地喝茶。张府今晚只发一份货,也没什么可忙的,下人都去睡了,只留了张副官在书房门口守着。

齐铁嘴坐在张启山旁边嗑剩下的半袋瓜子:“佛爷,您今晚上收留我一下呗?”

“收留你做什么?”

“我好奇啊!到底谁能在零点发出第一份订单……这可是我未来的嫂子。”

“你真的很好奇?”张启山认认真真盯着齐铁嘴看,把齐铁嘴看得都有些心虚了。

齐铁嘴躲开了张启山的目光,摆出咋咋唬唬的样子来:“那当然啦!我得好好看看是什么样神通广大的姑娘能嫁到张家!”

“哼。”张启山冷笑了一声。

两人再无话了。



十一点五十五分,解九爷的店里处处都是蓄势待发剑拔弩张的景象,紧张过了头,大家反而显出异样的安静,像是暴风雨前乌云密布的天空,有种恐怖的冷寂,电闪雷鸣都在每个人的胸腔里酝酿。

齐铁嘴也是如此。瓜子早就没了,他故作淡定地端起茶杯,可惜牙齿和杯沿一块儿发抖,半天顺不进去一口水。

张启山抬头看了眼挂钟,是时候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副官!”

张副官一溜小跑进了书房,二话不说就把齐铁嘴摁住了。张启山抓着齐铁嘴的手在拇指上抹了红印泥,然后从桌上抄起准备好的文件,给他强行盖了个手印。

“佛佛佛爷!这是什么?”齐铁嘴被整了个猝不及防。

“订单。”张启山言简意赅。

接着,张副官熟练地闭上了眼睛把头扭到一边。

张启山掰过齐铁嘴的下巴,凑上去在齐铁嘴唇上规规正正地亲了一口。

“这又是做什么?!”齐铁嘴目瞪口呆。

“货钱。”

张启山迅速从手腕上把二响环撸下来,放到齐铁嘴手上。

“齐先生,货物送达。不退不换,不得拒收。”张启山神色还是尽力绷得严肃,可嘴角的酒窝却不自觉地浮了起来。

齐铁嘴感觉手心里的那对银环沉甸甸的。


“张副官,劳烦你松开我。”齐铁嘴微笑道。张副官应声松手,察觉到了气氛里的异常,赶紧一路小跑地冲出了书房关上房门。

重获自由的齐铁嘴活动活动腕关节,走近了张启山。

“怎么?”张启山笑道。

齐铁嘴话不多说,扯着张启山的衣领,给了他一个更深的吻。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张启山被吻得有点七荤八素了:“你……这算是什么?”

齐铁嘴在喘息中抽空答道:“好评。”

零点的钟声响了起来。


今年的剁手节也十分顺利地结束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天字号钻石商家张启山违规提前发货了,简直有辱九门商业信誉,欺骗了广大消费者,给其他商家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

解九爷把投诉信往桌上一扔。

气鼓鼓,气鼓鼓。

不像话!把张启山从挖宝网踢出去!

……

什么?他送帖子来了?

下个月请我喝喜酒?

和老八?

……

……

好嘛暂时不踢了……



END


双十一祝大家剁手愉快~


【一八】暖

小段子,一点往事


冬季,昼短夜长。



齐铁嘴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夜里贪暖,拿被子闷住了头,后来越睡越闷,醒时从被窝猛地钻出,像溺水的人从水面上伸出头来。他大口喘了几下,冰冰凉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脑子也跟着清醒了许多。

头疼,忘了什么时候睡,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齐铁嘴刚想叫小满,看了看周围的布置有些恍惚——显然不是在自己家里。

“你醒了。”张启山翘着二郎腿,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茶。

齐铁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张启山家中。

“我做梦了……”齐铁嘴低头揉太阳穴,“我梦见咱们去了一个特别深的古墓……你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上、脖子上全是黑色的头发丝,我想去救你,但是怎么也动不了……”

“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为了下个凶斗,他们熬了两夜,看了四五箱资料,齐铁嘴昨天晚上还拍着胸口说自己能扛得住,结果月亮刚升上来就一头栽倒在纸堆里,睡得不省人事了。

“要我说,这就是大凶之兆。”齐铁嘴撇了撇嘴,“你还别不信我。”

“这就是累得。”张启山把手里的茶递到床头,“喝点茶冷静冷静。”

齐铁嘴刚一伸手,就觉得冷风往身上窜:“哎,我袍子呢?”

“我帮你脱了,挂那儿呢。”张启山指了指床头的衣架。

“我怎么没感觉?”

“你睡得像个死人似的,把你扔外面你都未必能醒。”

“你又一夜没睡?”齐铁嘴叹了口气,“我真是服了你啊。”

张启山没搭理他,把椅背上搭的军绿色斗篷扔到了床上:“外面下雪了,你多披件回去吧。我这儿没别的衣服,你将就一下。”



 三

齐铁嘴畏寒,天气稍微转冷就开始加衣服,到了深冬已然穿得像个棉花球。他的袍子一层一层裹着,外头又罩上一层厚重的斗篷,缩着头走在雪地里,半张脸埋在毛领里,只留半张脸在外头,露出红红的鼻尖,眼眶也被风吹得发红。

“有这么冷吗?”张启山手里把玩着一团雪,对齐铁嘴嘲弄道。

“冬季宜休养生息,防寒保暖,才能长命百岁……”齐铁嘴祭出他那套老人家的养生哲学来,说话时带着鼻音,温吞绵软,像糯米团子裹了白糖。

 “是吗?”张启山微笑着走近齐铁嘴,冷不防地把手塞进了他的毛毛领里。

张启山的手指很凉,紧紧贴着齐铁嘴的后脖颈,像是突然往领子里丢了一块冰。齐铁嘴一缩脖子,手反倒贴得更紧了。

“哎哟哟哟……”齐铁嘴被冰得龇牙咧嘴,忙不迭往旁边躲。

张启山见他被戏弄得一脸狼狈模样,笑得嘴角的酒窝都要飞出去了。

“张启山!!你今年多大了?!”

齐铁嘴逃离了魔爪,捂着脖子嚷嚷道。

张启山还是笑得欢:“你这么大不是还怕冷!”

“你当真不怕冷?”

“不怕。”



齐铁嘴走到张启山身边,低头握住了他那只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上轻轻搓了两下。

大概是因为穿得多的缘故,齐铁嘴的手很暖和,带着点湿气,软软的,覆盖住张启山冷硬的手指,像是一小团温温的火。

 “你看,你的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

张启山看着齐铁嘴低垂的眼睑,好像有雪片落在他的睫毛上,轻轻扫过那亮晶晶的眸子。


 

把睡死的齐铁嘴扔到床上没多久,张启山也呵欠连连了,他再怎么强悍也是肉做的,熬久了自然困得不行。眼见着材料上的字越来越模糊,张启山决定睡一会儿。

床上,齐铁嘴占了一半,好在他睡相不算难看,还空出来一半。张启山脱了外套,轻手轻脚地掀开另一边被子,也躺了进去。

左半边,床单冰凉如铁,右半边,齐铁嘴像一个天然的大暖炉散发着热气,诱得张启山不禁往他那儿靠了靠。

哎,这算命的除了神神叨叨还是有点别的用处。



张启山刚闭上眼,就听见身旁的齐铁嘴含混地念叨起梦话来,说了一长串,都没听清楚。到最后齐铁嘴无比清晰地喊了一句:“张启山,你小心!”

黑暗中,张启山重新睁开了眼,转头看向齐铁嘴在睡梦中忧心忡忡的脸,好像做了什么可怕的梦,一阵闹腾之后又陷入了黑甜的睡眠中。

他突然觉得一阵暖意涌了上来。




冬季,昼短夜长。

树百无聊赖地伫立,星星浮在天上发呆。

还未清醒就觉得倦怠,还未开口就陷入沉默。只想看着火苗在炉里摇曳,枕在心上人的腿上做日复一日的梦。

雪花慢慢飘落,岁月慢慢流淌。


那时,爱情和战争都尚未到来。

 

 

 

END

 

 


【一八】话说陵端上仙捡了个穷奇(下)

穷奇甫成年时就和陵端一般高了,可细看还是稍矮半寸。

穷奇嘴上不提这事,但每次与陵端并肩而立时,总是扬着头,好像生怕被人看出来那半寸。陵端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也不戳穿,每到这时候就刻意缩些肩膀,不动声色地帮着拉近那半寸的距离。

“陵端,你是不是在笑?”穷奇蹙眉。

“我没笑。”

“你就是在笑。”

“我没有……”


纵然是能叫人闻风丧胆的凶兽,在陵端看来,总有些褪不去的稚气。

 

成年对于寻常的人类来说,或许意味着成家立业的开始,但对于能活几千几万年的穷奇来说,只是漫长的生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往昔的红衣少年变成了红衣男子,依旧是肆无忌惮地在陵端身边转悠,单论模样,两个人的年纪看上去已没什么差距。

陵端会和穷奇说他在人间时的事情。

他说他刚成年时还未修道,生辰那天,隔壁家的小姑娘特地给他送了一碗长寿面。那女孩子长得清瘦秀美,那时谁都未料想到,她几年之后竟会病死。而陵端不久后也迫于生计,投靠到道观之中。

“如果不是命运无常,我现在或许就会在人间当个算命先生,娶妻生子,过得平平淡淡,和所爱的人终了余生吧。”陵端笑道。

穷奇掰开陵端的手,拿食指去描他掌心的纹路。掌纹细细密密,按照算命的说法,那是命途多舛的征兆。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穷奇把陵端的手放到自己嘴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舌头扫过陵端的指尖,呵出来的热气撩得他掌心痒痒的。

“见不到。”陵端任由穷奇贴过来蹭自己的鬓角,低声说,“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见不到你的话,我可能会难过。”穷奇想起不久之前新学的一个词来。

“‘难过’?”陵端轻笑,“你怎么会‘难过’?”

穷奇歪着头,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陵端把手贴在穷奇的胸口,缓缓说道:“你没有心啊。”

 

还是和过去一样,机枢常常来找陵端玩,他家三寸钉因为吃了仙丹一直长不大,还是毛绒绒的小奶狗。

而机枢对于穷奇和陵端的相处模式,是越来越无法忍受,只要穷奇在陵端身边,他就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你到底是拿他当什么啊?”机枢趁穷奇不在,拉着陵端问道,“徒弟?玩物?坐骑?……”

还有个词憋在胸口,机枢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陵端低头抚摸着手上浅浅的牙印。

他真的不知道。

机枢忿忿地指着他:“我看你啊!就是活太久了!寂寞!寂寞!”

成千上万首闺怨词在他脑子里翻腾。


都是他妈的寂寞。

 

 

人间盛夏,花灯会。

河流淌过江南小镇,小船飘在水上,周围浮着一盏盏花灯,像是行在星空中。两岸笙箫不歇,清歌绕梁,女子的锦绣衣衫被风吹起,如五彩流岚。

穷奇很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每年都要下去看看,陵端也陪着他去了,在路边找了个摊子喝甜酒,任由穷奇四处逛。

酒喝了一半,远处放起了烟火,陵端心想穷奇应该回去看,便放下酒杯也去看看热闹。

人群大多早就涌向了远处,四周围行人甚少,走着走着,陵端忽然觉得腰上一紧,就被一股强力拉进了身旁的窄巷。

他刚想反击,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你是在找我吗?”

陵端的眼睛还未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视觉的迟钝让触觉变得更为敏感。身后坚硬冰冷的墙面、腰上扣得死死的手、在耳边紊乱的呼吸,以及不经意擦过他皮肤的发丝……好像这人突然变成了世上唯一真实的存在。

“胡闹。”陵端低声说道。

“谁叫我是穷奇呢。”凶兽控着气息,腰上的手贴得更紧了。

陵端微笑,说:“可惜对手是我。”

还没等穷奇反应过来,他一只胳膊已经被钳住,接着就被反拧到了身后,陵端用力推了一下, 他的后背就猛地撞在了对面的墙上。

两人还是面对面贴着,只是这回穷奇变成了被挟持的一方。

在撞过去一瞬间,陵端不忘把手垫在穷奇的后脑勺下面,没让他撞出个眼冒金星,接着那只手就顺势探进他的发丝里,贴着他的头皮,两个人靠得更近了。

借着月色,穷奇看见陵端透着锐气的模样,和平日相比更叫人挪不开眼。

没有丝毫犹豫,穷奇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像是个偷香窃玉的登徒子,舔了舔嘴唇,笑道:“甜的。”

陵端没有说话,愣愣地看了穷奇半晌,忽然用胳膊勾住穷奇的后颈,回吻住了他的嘴唇。

两个人经验不足,只凭着直觉互相进攻。陵端性子柔和,舌尖在穷奇的上颌一点一点勾过去,力道不大,一下下却招得穷奇心里猫挠似的,愈发急促地吮着他的唇,恨不得把他嚼碎了咽下去。唇齿的交织中,有情欲,也有侵略,两个人像是在争夺领地的兽类,凭着本能想要在对方身上获得些什么。

穷奇的眼里已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下唇一阵刺痛,让他清醒了些许——陵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住了他的下唇,力道越来越大,嘴里弥漫起血腥味。穷奇吃痛,勉强与对方分开,喘着粗气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月光下,陵端的嘴角也沾上血,像胭脂似的,看着有点邪气。他微笑着舔去虎牙上的血迹,回味似的说道:“甜的。”

穷奇顾不上疼了,再度与陵端厮缠起来。

 

那晚,在人间的一家小客栈,两个人陷入整夜的痛楚与欢愉之中。

穷奇啃咬着陵端的颈脖,隔着纸一样脆弱的皮肉,血管的纹路发青,又因为燥热微微泛红。稍一用力,血液就会从那里流淌出来。

陵端紧紧攥着被褥,指节发白,疼痛像是能把人撕裂开来。

穷奇额头上生起一层薄汗,他在陵端耳边问:“疼吗?要不我等一会儿……”

“别停……“陵端眼中情欲氤氲,“你……你不如……吃了我吧……”

 

像是在求死一般。

 

 

大约在陵端拣回穷奇的五百年以后,凶兽混沌率群妖攻打仙界,杀伐甚烈,众仙伤亡惨重。

天帝召来陵端,意味深长地说道:“养了五百年,总该有用处了。”

同为上古凶兽,以敌制敌最是有效,难就难在要早有准备,豢养一只能为仙界所用的凶兽。而这样的远见,除了能看透过去未来的陵端上仙,又有谁能想到。

陵端跪在大殿之上,汉白玉的地面冷冰冰地贴着膝盖。

“小仙领命。”

 

凶兽代战的消息很快就传出来了。

穷奇捏着陵端的肩膀,眼睛血红的质问他。陵端抬头看他,发现这些年,他还是比自己矮那么半寸。

凶兽戾气弥身,眉间却显出凄然之色:“你把我捡回来就是为了今天吗?”

“是的。”陵端语气淡漠,如同在说细琐家常

“你也知道我可能会战死是吗?”

“是的。”

“那你……”凶兽勉强拼凑语言,“你有没有……哪怕一点……一点……”

“我不知道。”陵端没等他把话说完,“这是我欠你的。”

两个人直到最后一面,也没能说出一个“爱”字。

 

与混沌那一战打得惨烈。穷奇从一出手开始,便是以命相搏。混沌虽然不知内情,却也明显能感觉到对手的那股杀气之中带了赴死的意味。

最后,混沌在濒死之际,用尽力气将利爪刺入穷奇胸中。穷奇没有躲闪,任由血液喷薄而出。重伤之下,妖气散尽,竟在混沌之前断了气。

而混沌到死都没能想明白,那穷奇是上古凶兽,腹内五脏六腑具空,怎么会长出了心。

 

凶兽为仙界战死,自盘古开天地以来还是头一回,天帝发了善心,留下穷奇的一缕妖气,灌进肉身之中,让他得以转世为人。待偿还了那一缕妖气的罪孽,依旧能够羽化升仙。

而那一战之后,陵端不顾众仙的阻拦,自剜双目,从谪仙台上跳下,也堕入人世轮回之中。

在坠落的一瞬,陵端突然想起机枢的话。

是寂寞吗?


最初是不觉得寂寞的。

直到穷奇的死讯传来的那一刻,他才觉得寂寞突然像是千钧之石压过来,碾得他粉身碎骨。


陵端和穷奇在人间各自过了几千年。

在穷奇的几世轮回中,他不是明君便是贤臣,按道理说积德甚易,早该升仙了。可那一缕妖气留得极为顽固,化作纹身贴着他的皮肉,遇热则现,剜都剜不掉。


只要妖气在,穷奇便始终是穷奇。不明是非,不通人情,只知道陵端说什么,便是什么。记忆被湮灭之后,他再也寻不到陵端了,可生生世世,只要盛世太平,陵端便有可能活得自在安稳。


他爱的不是天下苍生,而是苍生中的那一人。

 

 

民国年间,张启山领着精兵从东北逃到长沙。

那日,他骑着马从街上过,远远看见一个清瘦男子穿了身红色长衫,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再说下去,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END

 

一边黄暴一边虐的感觉太爽了!

到最后又是前世今生……大概是因为不管AU咋写最后都还是对原剧的人设爱得深沉吧

 


【一八】话说陵端上仙捡了个穷奇(上)

玄幻AU,重口慎入



要说起来,已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那时人间正值初夏,万物生长,草树繁茂。

天地相接的尽头处有座无名山峰,高耸入云,人迹罕至。此山亦随节气变化,入夏之后,一眼望去都是苍翠的绿色,但唯独在山顶有个隐蔽处,藏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焦土之上,趴了一只巨兽——严格来说,应该是未来的巨兽,因为那东西暂时还是猫儿大小,普通姑娘家也能抱去当个玩物。

不过哪家姑娘品味能如此独特就不好说了。

它形容似虎,瞳色深黑,略微泛金,四爪伏地,皮毛是火一样的红色,后背肩胛伸出一对蝠翼形状的翅膀,但力量孱弱,一时还飞不起来。小虽小,目光倒是阴鸷凶狠,嘴巴微张时候隐约可见獠牙的尖角。

“找了这么久,总算是寻到你了。”年轻公子蹲下身,挠了挠小兽毛茸茸的下巴。

那公子不似寻常百姓,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穿了一身流水暗纹的白衣,领口简单绣了两朵祥云,盘扣贴得严丝合缝,衬得颈脖优美。一双圆眼睛时时泛着光彩,笑起来嘴角就漾起梨涡,给俊朗的面孔添了灵动。

小兽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忽然一偏头,在公子手上咬了一口。公子连忙缩回手去,可已经晚了,低头一看,那伤口已经渗出血来。

“果真是个凶兽。”公子也不恼,笑着用另一只手摸摸它的头。

初尝了血液的腥甜味,小兽本能地觉得愉悦,对眼前陌生的动物生出几分好感来。它凑近公子受伤的那只手,用圆圆的黑鼻子嗅嗅他的味道,然后伸出舌头又在伤口上舔了两口。

“你是觉得我很好吃吗?”公子歪头对它说,“还是说你愿意和我一起走?”

小兽自然是不会说话,可喉咙里已经不再是警觉的低吼,黑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公子。

“这二者也并不矛盾吧。”公子也对它眨眨眼睛。

 

 

众所周知,陵端上仙乃是仙界一朵奇葩。

 

陵端本是个普通的道士,每天念念经打打座,从不曾刻意苦修,忽地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无端通了天眼。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先是没过几天就嗝屁了,嗝屁没几天就在阎王殿登记成仙了,入了仙籍之后稍微花心思点化了几个人,没多久就成上仙了。

有时候,陵端半夜从自己住的宝殿醒来,还会觉得自己本应该是在破破烂烂的道观里。百年的事情,仿若大梦一场。

若论资质,陵端是比不过那些苦修了几百世的仙家的。他唯一不寻常的地方,便是有双能洞悉万物的眼睛。那双眼睛能观世事、察人心、窥天机,无论仙人凡人,他扫一眼便知道对方所思所想,乃至前世今生。

要知道但凡是个活物,谁都有点黑历史。莫说凡人,就是神仙见了这么一双眼睛,也是有些忌惮的。所以,陵端在神仙圈子里一直混不开。

也不知是因为性子惫懒,还是自知别人的顾忌,陵端平日不爱与别的神仙来往,身边除了一个叫小满的童子也从不收徒弟,有空便在自己的后院里钓鱼读书,过得倒像人间隐士。

仙界之中唯一能与他称得上是朋友的,只有他的好邻居机枢上仙。

不过那机枢上仙也是个奇葩。

作为一个以普度众生为本职工作的神仙,机枢讨厌人类讨厌得要死,但偏偏很喜欢人类养的狗,他无比坚定地认为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才应当统治人间。

几百年前,他特地下凡抱回来一只拳头大的小奶狗,取名“三寸钉”,还为此特地找太上老君要了一颗长生不老丹。

太上老君一脸难以置信地跟他强调:“我一粒仙丹要炼一百年哎!”

“所以呢?”机枢报以无辜的眼神,顺手把仙丹塞进了狗嘴里。

 

陵端上仙性格奇怪,爱好也奇怪。

比方说,别的仙家都爱侍弄一些灵芝仙草,唯独他在园中养了一池普普通通的荷花。而且施了法术,一年四季只产莲子不开花,隔一段时间,陵端就打发小满去摘莲子做甜汤。

神仙嘛,不吃东西又不会死,最多也就嚼点什么丹什么丸,可他三餐不落还带零嘴。放眼整个仙界,就陵端的住处烟火气最旺。

再比方说,一般神仙养的都是麒麟、貔貅之类的,品味独特一点的养个仙鹤、孔雀。

这位可好,不养则已,一养就养了个穷奇。

穷奇哎!

四大凶兽之一哎!

他随便揣怀里就给抱回来了。

半路上遇到了他师妹芙蕖上仙,陵端还笑眯眯地问他师妹:“可爱吗?”

……

可爱个屁啊!!

这小怪物身上的妖气浓得八百里外都能闻得到好嘛?!

尽管遭到各路神仙的质疑,陵端还是坚持要留下穷奇,甚至不惜与一些老顽固断绝交情。

再说陵端跟别的神仙也没什么交情。

 

机枢上仙对陵端养了个四脚怪兽的事情倒是很开心,一听说他回来了,乐颠颠地去他那儿拜访。

“陵端啊,你是抱了个什么品种的小可爱回来了?和我家三寸钉交个朋友呗?”机枢刚进门就开始嚷嚷。

陵端怀里露出那只獠牙尖尖的小怪物来。

三寸钉“嗷”一声就吓晕了。

 

 

凶兽的生命力强悍,幼年和老年极为短暂,百余年的的功夫兽形便能完全长成,只是化作人类时还是少年模样。

穷奇的兽形看着实在吓人,陵端住的地方也不大,容不下一只四脚巨兽恣意溜达,于是它便化作人形,装作是陵端上仙门下的弟子。

于是,陵端住处便时常可见一个少年出入,穿着火红的衣裳,脸色苍白,黑发黑眸,在云雾缭绕的素白色仙界显得格外扎眼。

芙蕖好心,几次提醒陵端,这少年的装扮太过妖冶,怕是容易惹人非议。

陵端却满不在乎。

“他本来就是凶兽,何必刻意伪装。”陵端帮穷奇理了理衣襟,说道,“这样也好。他若是走丢了,我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望见。”

穷奇在人前不爱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陵端,好像眼里看不到旁人。

 

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少年穷奇并不是个爱惹事生非的麻烦精,甚至可以说比普通少年更安静。或许“物似主人形”是有点道理的,陵端的性子冷清,养出来的幼兽也冷清,甚至冷清更胜一筹。陵端好歹看着和善爱笑,而穷奇则是个十足的千年冰山。

有一回,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位上仙养的白象与穷奇打起来了,穷奇出手狠辣,硬生生掰断了那小象的一边象牙,把那小兽揍得哭唧唧回家告状。上仙气不过,揪着穷奇要算账,半道上恰好遇到芙蕖上仙,芙蕖好说歹说才把事情压下去,之后还独自把穷奇送回了陵端那里。

芙蕖跟陵端说了事情的始末,穷奇始终低着头,没辩解半个字。

陵端听完之后沉思片刻,问穷奇:“打赢了吗?”

少年抬起头,眼中略有些光彩:“自然是我赢。”

“那就好。”

“师兄!”芙蕖瞪大眼睛,“哪有你这么管教徒弟的?”

陵端摇摇头:“其一,他只在我这儿吃住,不是我徒弟;其二,他的性子是不爱招惹别人的,若是动起手来,必定是他人先挑衅。既然是先受的欺负,哪有不打回去的道理?”

芙蕖想想也有道理,只能作罢。

 

上古凶兽都是由妖气集聚而成,五脏六腑皆无,不辨是非,不通人情,穷奇也不例外。他学不会善恶的道理,只知道陵端说什么,便是什么。陵端手把手教穷奇在世上生存,可从来不愿意承认那是他徒弟。穷奇也不和小满一样叫师父,张口闭口都是直接喊“陵端”

“陵端,这是什么?”

“陵端,我饿了。”

“陵端,我们去人间玩吧。”

“陵端……”

凶兽不知伦常,说话的时候不讲规矩,脸贴着脸,手握着手,胳膊拧着胳膊,一双眼睛尾梢略微上挑,盯人的时候像带了钩子。

有一年,陵端领命下界降妖,历经一场鏖战之后重伤而返。从南天门外开始吐血,一路吐到自家卧房,碰到床榻二话不说就晕过去了,一晕就是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穷奇不吃不喝不睡,就守在榻前陪着陵端,寸步不离。

机枢前来探望时听说了这件事,本想好好表扬一下陵端的这位好徒弟,可看到他身边的穷奇之后,话都咽了回去。

那少年看陵端的眼神,绝非是徒弟看师父的眼神。

 

TBC


人兽恋有妹有很重口!(滚


分享一个需要脑补白衣的陵端上仙




一个刚刚成年的凶兽穷奇


以及,一个爱狗达人兼离子烫爱好者机枢上仙






【一八】两心知

 一

齐铁嘴性子有些腻歪,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

那算命先生是市井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有见人熟的本事。随便寻个街口,把摊子往那儿一拜,不消一日就能和一条街的人混出点交情。他生得俊俏,一双眼睛澄澈透亮得像琉璃珠子,但比琉璃珠子看着脉脉含情,又喜欢笑,笑起来虎牙尖尖的,有些孩子气。反正那模样不管大人孩子看着都欢喜。

兴致好的时候,他就喜欢拉着人说话,说起来滔滔不绝,半个时辰都不打磕巴。声音也好听,甭管好事坏事,他说起来都能让人耐着性子听到最后一句。

 

张启山则很冷峻,有时候显得过分冷峻了。

他就像是雪山顶上伏了几万年的大冰块,总给人一种压迫感,光是看他的眼神就觉得撼动不了半分。即便是交情颇深的老朋友,也顾及他独来独往的个性,不敢轻易开他玩笑。

城里的人听了张大佛爷的威名,半是敬佩,半是畏惧。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好上的。

反正张大佛爷和齐八爷那点事,全长沙城都知道。哪夜佛爷把八爷请到家里了,哪天两个人去酒楼吃饭了,哪时候佛爷又给八爷送古董了……如此种种。

去年北平来了个漂漂亮亮的尹小姐,说是张大佛爷的未婚妻,没过一个月就回去了,也没见着下文。从那以后,大家心里头就都清楚八爷的位置了,再没哪个不长眼的媒人嚷嚷着要给那二位爷说亲——真要是有姑娘嫁过去,还不得守活寡? 

不过他俩也奇怪,自打确定关系之后,反倒显得疏远了。都那么久了,还是各自住着,也没见佛爷把八爷接去府上住。

街上,他俩一前一后走着,也不牵手,也不搂腰。多是张启山快步走在前面,齐铁嘴一路小跑跟在后面,过一阵子还得喊一句“佛爷你等等我”。

看着还没跟他副官亲近。

哎话说那谁还见过张副官背齐八爷呢……

 

张大佛爷和齐八爷——他们俩真的在一起了吗?

在长沙人民的八卦指南上,这个问题隔三差五就会登上头版头条。

 

 

齐铁嘴也不傻。

张启山的脾气他素来是知道的,要他成天热情似火地围着自己转悠根本不可能。况且他齐八爷也不是什么小女子,也不用甜言蜜语哄着。张启山说不出的话、做不出的事,齐铁嘴便替他说、替他做。谈恋爱嘛,本就不分彼此,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儿就行了。

可张启山最近也太疏离了点。


冬末,张启山忽然决定要去城外下一个凶斗。

他二人在二月红府上商量,二月红帮着谋划一番后随口说道:“老八不通武力,路上可要小心啊。”

齐铁嘴正要开口,被张启山半道截下来了:“他待在长沙,我自己一个人去。”

齐铁嘴被噎了个半死。

多新鲜呐,张大佛爷下凶斗居然没让算命先生跟着!

说好的“啊啊啊啊佛爷您不能去啊”“我就是喜欢大凶”“危险啊”“我是不信命的”……呢?

二月红抬眼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张启山和一脸复杂的齐铁嘴,轻咳一声,又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了。

结束之后,齐铁嘴随张启山的车走。

二爷送他俩到门口,暗暗叫住张副官,叮嘱道:“你可得看住了,他们俩要是动起手来一定要保护好八爷!”

张副官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汽车里,张启山在后座坐定,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来,拆开一看,竟是一块糖油粑粑。

“路上见到有摊子卖,刚好买了晚上垫垫肚子。”张启山咬了一口,“你吃吗?”他把糖油粑粑向齐铁嘴递过去。

齐铁嘴看着糖油粑粑,没说话,也默默地低头咬了一口。

“是天香楼旁边的小摊上买的吗?”齐铁嘴问。

“不是,在对面那家买的。”张启山帮他擦掉了嘴角的糖汁,“原先那家搬到城北卖了。”

“哦。”

一路上,齐铁嘴心里揣着疙瘩,还是没能开口问半句。


看样子,张启山再也不会突然把他从被窝里刨出来找他商议事情了。

半夜里,齐铁嘴躺在床上,觉得静谧安详得有些诡异,反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三 

张启山出门在外那几日,恰逢尹新月从北平来长沙玩,丫头留她在红府吃住。晚上设了个小小的接风宴,把齐铁嘴那一众也叫过去吃饭了。

自打上回一别,尹新月大半年都没有再来过长沙,平时和丫头通信倒很勤,两个人无话不谈。最初丫头怕齐铁嘴来会有些尴尬,可见着尹新月之后,心里的担忧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尹新月从火车上下来就把行李往旁边一扔,给了丫头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往四周看了看,问道:“哎,张启山那个负心汉和他老相好哪儿去了?”

 

当初张启山和齐铁嘴在新月饭店让彭三鞭好好出了一通丑,回程又把他胖揍了一顿,算是彻底搅黄了这门亲事。尹新月乘机抱着她爹哭着喊着“那个坏蛋好可怕我不嫁人了我要陪您一辈子”,她爹心一软,至今都没给她相下一家。尹新月如释重负,这大半年在外游山玩水很是自在,愈发不想谈成亲的事了。

“长得好看?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尹新月抱着三寸钉,说起话来字字铿锵,“张启山倒是好看!结果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好看成那样的男人全是蓝颜祸水!”

吴老狗可怜兮兮地窝在一旁,心说,大小姐您手轻点,狗毛都要被你薅没了……

出门在外的张大佛爷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背后骂自己。齐铁嘴暗暗哭笑不得,骂人还不忘夸他好看,尹小姐真是本性难移。

丫头给尹新月递了杯茶,让她顺顺气:“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先拖着我爹呗,反正我还不想嫁人。”尹新月仰头豪爽地喝了半杯,清清嗓子,“谈情说爱什么的真是太麻烦了。一个人多好,吃的穿的玩的都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要是两个人在一块儿,还得想着对方愿不愿意、开不开心,遇上那蚌壳嘴冰块脸死不承认他爱你的,你付出多少都没半点回应,还要无时无刻地揣摩他的心思,春风化雨地去感动他……想着就觉得好烦。”

也不知是出于默契还是什么,在座的几位都不自觉地瞥向齐铁嘴。齐铁嘴身子一僵,仿佛膝盖上中了一枪。

这就是来自前未婚妻写实的、真诚的、具有高度参考价值的建议啊。

 

那顿饭吃得很尽兴。二月红当场唱了段《红娘》,吴老狗带着三寸钉消灭了大半只烤鸭,尹新月双眼迷蒙搭着陈皮的肩膀跟他称兄道弟,解九爷醉醺醺的开始给大家发钱。

齐铁嘴连喝了好几杯酒,也跟着大家一块儿傻乐,唯独丫头心细,她看着齐八爷,觉得他脸上那笑还是有些僵硬。

送客到门口,大家互相道别,都要散了。丫头悄悄拉住齐铁嘴的袖子,把他拽到角落边。

“八爷,不知您信不信我。”丫头低声说道。

齐铁嘴迷迷瞪瞪:“嫂子?”

 丫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齐铁嘴:“我觉得吧……佛爷这是在害羞呢……”

齐铁嘴懵了。

笑话!他张大佛爷天不怕地不怕,谈个恋爱倒害羞起来了?

“您不用急,耐心等着就好。”丫头的脸有些泛红,“心有灵犀的道理,想必八爷也是清楚的。”

 


按照原定的计划,张启山十日之后便会来,晚上八点钟火车到站。哪知道那几日长沙城内外都在飘雪,雪越下越大,铁路断断续续地封,也不知道张启山能不能按时赶回来。齐铁嘴有些担心,照旧去张府上等张启山。

夜已经深了,齐铁嘴坐在卧房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张副官送来的薄毯。他借着灯光,一边翻《浮生六记》,一边和浓浓的睡意作斗争。

正当迷糊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那头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风尘仆仆的张启山。

齐铁嘴从沙发上直起身,眯着眼去摸眼镜,手边的书掉到了地毯上。

“佛爷?您今天不是……”

“你别动。”

张启山关上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

外面正下雪,张启山外套斗篷都还未脱,周身都是未消的寒气。他的嘴唇被风吹得发白,眼眶红红的,眼睛……还是那双凌厉又澄澈的眼睛。无论是微笑的张启山、皱眉的张启山、冷冰冰的张启山,在沉默中,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总像是在试图对齐铁嘴说些什么,一点一点,撩拨着他的心绪。

“您是怎么回来的?”齐铁嘴问他。

张启山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一只手摁住齐铁嘴的后脑勺,低头凑过去吻了他。

昏黄的灯光透过温暖的空气,静静地落在齐铁嘴的脸上,他的眼睛微微眨动,睫毛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张启山的嘴唇很凉,舌头却像是会点火,笨拙又急切地在齐铁嘴的唇齿间探寻,烧得他从口腔到脸颊都热得发烫,脑子里像是有烟花成片炸开,倏忽又成了空白,热血焦躁地轰鸣着,想说什么又挪不出空隙去说,只能借助于愈发密集的舐咬来反馈。两个人气息交织在一起,都处在严重缺氧中,呼吸越来越粗重。

张启山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齐铁嘴身上,只隔着衣物和一层薄薄的毛毯,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贴得越来越紧,恨不得嵌进对方的身子里。齐铁嘴的手抚上张启山的后背,斗篷上的雪片融化在指缝间,凉意勉强挽留住他大脑中的一丝清醒。

“佛爷……”

“你别动。”

 

那天,大雪封住了铁路,山里也没法传信出去,张启山一早买了匹马,冒着风雪赶了回来。

卖马的人觉得奇怪,说雪融路通不过是四五天的时间,山里吃住都还方便,怎么就等不得这几日了。

张启山说:“我在家中有人在等我。”

 

“何必那么着急赶路,我多等几天也无妨的。”齐铁嘴侧过身,对张启山说道。

张启山躺在齐铁嘴旁边,眼里带着笑,贴在他耳畔用气声说道:“相思难耐。”

齐铁嘴默默往被子里缩,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这人,武力极差,话多得聒噪,又烦,还粘人……” 张启山将长指抚过齐铁嘴微皱的眉心,轻轻摁平了心上人的那点焦虑:“可是我觉得很好。”

齐铁嘴低头握住张启山的手,笑了:“我也觉得你很好。”


清晨,雪已经停了,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温柔地铺满了整间屋子。

那本《浮生六记》落在地上,恰好折在当中一页:

“余曰:‘来世卿当作男,我为女子相从。’

“芸曰:‘必得不昧今生,方觉有情趣。’" 



齐铁嘴终究还是没有搬去张府住。毕竟是齐八爷,有自己的堂口要照料,也有自己的事情要担当。

不过,张大佛爷倒是大手笔,在城里买了间大宅子,隔三差五就在宅子里和齐八爷私哦不相会。

再看那宅子外大的匾额,佛爷手书三个大字“会心斋”。

不消多解释,谁看了都明白。

 

那日雪融日暖,张启山和齐铁嘴一同去采办桌椅。

张启山迈步大、走得快,齐铁嘴一路跟着,就只能望见他的后脑勺。他的手背在后面,自顾自往前走,头也不回。

到了热闹的街市,张启山忽地在背后抬起手,向齐铁嘴招了招,脸依旧是冲着前面,别别扭扭不愿意转过来。

齐铁嘴露齿一笑,小跑着上前去,牵起了他的手。

 


越是勇敢的人,越有些细细小小的柔软心思藏在角落里头。最初不容易发现,日子久了自然会显露出来。

恋爱这种事啊,纵然有些困惑、不解,乃至误会、彷徨,也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小问题。相对于和心上人相处时满河满江的甜,那只是咖啡杯里的一点点苦。

这些事情,不必过多说明,两心挨到一处自然就知道了。

 

END

 



写不来车,不过不妨碍撒糖,就说甜不甜吧(无赖摊手.jpg

莫名觉得尹新月和吴老狗很配,这个郎有空可以拉一拉。

最后一幕是因为看到这张图(戳),傻白甜和霸道总裁的相处模式……

 


【一八】骑马不知坐车的苦

段子,又名八爷每天晚上都去佛爷家里做啥子……



“八爷,上车吧。”张副官把车门一拉,往里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大半夜的,我就不乐意见到你们张府来的人。”齐铁嘴钻到汽车后座,懒洋洋地斜靠着椅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您就知足吧。”张副官握着方向盘,侧过头道,“佛爷亲自调车让我来接您,生怕您受累多走一步。这待遇也就只有您能有啦。”
“别以为你小子嘴甜就能糊弄我。”齐铁嘴嘴角带着笑,白眼还是翻到天上去,“你哪知道坐车的苦。”

汽车行在街上,齐铁嘴歪头靠着车玻璃,道路两旁阑珊的灯光一排排驶过去,映在齐铁嘴的镜片上,一晃一晃地闪着,看不大真切他究竟是睡是醒。
张副官打个呵欠,眼角起了湿气。

哎哟,困死了。



张启山把地图铺在桌上,旁边一叠资料堆得有小山高:“去把八爷请过来。”
张副官面露难色:“佛爷,这都入夜了,八爷怕是不愿意来的。”
张启山把腰上的东西掏出来拍桌上:“你跟他说看着办。”

半个时辰后,齐铁嘴哈腰恭恭敬敬走进书房。
“佛爷,听说您有正事找我?要下什么斗老八来帮忙啊!”
……
“内什么张副官你可以把枪收起来了,我看着怪怕的。”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大半夜扰人清梦,这是人干的事吗!?”
齐铁嘴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身上胡乱披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瞎支棱着。他抱着床柱子不撒手,一副大义凛然的烈士模样。
“您真不去?”张副官面露愠色。
“不去!!”齐铁嘴一扭头,目光坚决。
“……佛爷说白天有人送来了一箱大闸蟹。”

说罢,张副官抬腿就要往外走。
齐铁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

请叫我机智勇敢的好副官。



“十五月亮十六圆,这话说得真有道理。佛爷,你看这月亮多好看。”齐铁嘴坐在阳台上,仰头看着夜空。
张启山一手托着腮,笑笑地盯着齐铁嘴。

“嗯,好看。”




“我知道您身体强健,但也不能这么硬扛啊。”齐铁嘴伸手帮张启山擦汗。
“我睡一觉就好了……”
“那是谁大半夜烧得发噩梦说胡话来着?”齐铁嘴瞪了张启山一眼,“多亏我还有认识的大夫愿意半夜出诊。”
“是是是,就你能。”
“您要看到我的长处嘛!”齐铁嘴转过身把勺子凑过去,“来,张嘴喝药。”



卧房里,张启山坐在书桌前批文件,齐铁嘴和衣趴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
张副官小声问张启山:“八爷就这么睡着了?要不要叫醒他?”
“不用。”
“那您是请他来做什么……”
张启山头也不抬,神情自若地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他。”

出去顺手关上了卧室的房门,张副官在内心咆哮。



绊哒麻痹,苦个屁!

[一八]爱情故事(下)

[一八]爱情故事(上)


张启山对自己是小说主角的事实接受得很自然,但对小说题材满肚子牢骚。

“我这么厉害的人设,居然是爱情故事的男主角?我的这么聪明的脑子就用来谈恋爱了吗?”

齐铁嘴心想,嗯这个自恋的性格倒是和言情小说的男主角分毫不差。

“毕竟是在言情专栏连载的小说,肯定是爱情故事啊。”齐铁嘴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上头查得严,盗墓这种违法犯罪的题材太敏感,写出来也发表不了,我们这都是算打擦边球了。你多少体谅一点。”

“那你也不用这么快就给我写女主角吧……我这刚下完一个斗,还没过瘾呢。”

“张大佛爷,我写的是爱情故事,下斗只是铺垫,你的主业是谈恋爱好伐。”齐铁嘴敲黑板划重点。

 “能迟一点谈恋爱吗?”张启山还在挣扎。

“我都给你拖到第四章了!你问问其他小说的男主角,谁家老婆这么晚才出场啊?!”

张启山毕竟得跟着大纲走,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气鼓鼓地去谈恋爱了。

那章结尾,张启山二话不说把吴老狗家的狗给偷了。

齐铁嘴拿着涂改液怎么都改不掉那段,他知道,那是张启山冲自己示威来着。

 

自打进入恋爱章节,齐铁嘴算是看清楚了张启山这人有多麻烦——几乎每天写的东西都能给他挑出毛病,齐铁嘴被烦得不行。

按照故事大纲,张启山为了给二月红的夫人取药,不远千里去了北平,在那里遇上了女主角。女主角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第一眼见到张启山就被他帅气的外表吸引,不仅在药材拍卖会上出手相助,之后还硬是要跟着张启山回长沙。

她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张启山说:“我不管,我要嫁给你,你要对我负责。”

张启山皱着眉头,无奈地说:“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

“张启山!!”齐铁嘴吼,“你怎么跟女主角说话呢?!”

故事停下来了,张启山不耐烦地对齐铁嘴说道:“你这写得根本不合逻辑。”

齐铁嘴戳着稿纸:“你说哪里不合逻辑?”

“这个女人天天缠着我,口口声声说要嫁给我,就是因为我帅?”

“对。”

“那万一我是个人贩子或者是隐藏大反派怎么办?”

“你是男主角啊,怎么可能是坏人。”

“但她不确定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啊!她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跟着我去长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齐铁嘴被问住了,憋了半天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那……那是因为……哎呀,谈恋爱的人都很傻嘛。”

“那你谈过恋爱吗?”张启山质问道。

齐铁嘴哑口无言。

“故事大纲是这么要求的……”

“切。”

 

为了稳定张启山的情绪,齐铁嘴被逼无奈又加进去一章下斗的内容,和他达成共识,下完斗回来就表白。

安稳了没一阵子,张启山又开始捣乱了。

“哎,我这段表白有问题。我为什么要说自己对她一见钟情呢?”

“因为按照故事大纲,你就是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她了……”

“这不正常,就算她貌美如花,我张大佛爷又不是没见过美女,凭什么跟她一见钟情啊?”

“因为人家深明大义。”

“那怎么不喜欢丫头?”

“因为人家英勇无畏。”

“那为什么不喜欢霍三娘?”

“因为人家出身富贵。”

“那为什么不喜欢贝勒爷?”

“因为主编就是要你跟她谈恋爱!!你再多说一句话我把你写傻了扔荒郊野外让张日山顶替你当男主角你信不信!”

齐铁嘴握笔如握刀,恶狠狠地在稿纸上划出一道深印。

张启山是不怕死的,但是怕傻。见齐铁嘴真发火了,只好讷讷地闭嘴。

齐铁嘴见张启山退让了,心一软,就问他:“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主角。”

张启山想了想:“嗯……我比较喜欢听话的,笑起来眼眉弯弯还有酒窝,看上去很可爱的那种……”

“那要不要给你加一段初恋回忆?”齐铁嘴试探性问道。

“那还是算了吧。”张启山逃似的躲开了。

 

不过有的时候,两个人会经历短暂的休战阶段。齐铁嘴总是格外珍惜。

事实上,张启山脑子挺灵光,在有些情节上提出的建议其实也挺实用的。

私探新月饭店那段,张启山在旅馆盯着自己的鞋子看了半天。

 “你不觉得我脚步声太重了吗?这样很容易被发现,”

齐铁嘴想想,有点道理:“可以找个东西包一下。”

“最好能在鞋底加一层垫子。”

在那一章的故事里,张启山伪装成了彭三鞭,身边一个随行的都没有,想到他要自己坐在沙发上纳鞋底,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这段就一笔带过吧……”

 

 

凌晨两点整,齐铁嘴还在奋力赶稿。

张启山看写着写着没动静了,问齐铁嘴:“你在干什么呢?”

“吃泡面。”齐铁嘴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老坛酸菜面。

“什么是泡面?”

“一种面吧……你那个年代没有。”

“算什么?早饭?晚饭?”

“夜宵。”齐铁嘴吸溜一口面,“我这边是凌晨呢。”

“我这儿是中午。”张启山抬头看看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笑了起来,“挺有意思啊。”

“要不我请你吃面吧。”齐铁嘴突发奇想,顺手在稿纸上写了个张启山在小摊上吃面的片段,还特地多写了几块牛肉。

“是不是快进你说的什么陨铜世界了?”张启山往摊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吃一遍跟齐铁嘴聊天。

“不能跟你剧透。”

“你看你小气那样儿……”

两个人,一个白天,一个夜晚,各自吃着一碗面,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齐铁嘴有时候会觉得,张启山不像是一个虚拟的人物,而是个真实存在的朋友。

但是这个想法他没有告诉张启山或者其他任何人,因为听起来太傻了。毕竟,不管张启山多么有自主性,他也是齐铁嘴创造出来的,在小说里的每一句台词都是齐铁嘴一个字一个字教的。

拿自己创造的人当朋友,这得寂寞成什么样啊……

 


“ 1939年,日军率重兵进攻长沙。张启山连夜把夫人送回北平,独自留守城内,负隅顽抗。

“战场上炮火连天,张启山和带着的一队人马被逼退到一所大教堂后面。

“空袭的炸弹刚好在附近炸响,尘土飞杨中,张启山扶着血肉模糊的肩膀从废墟中咬牙站起身。

“身后,教堂的高墙缓缓坍塌,窗户上彩色的玻璃四散飞扬,落入被浓烟熏黑的天空。

“脚下,尸体累积成山,血液的河流延绵不绝。

“隐隐约约的,好像从很久远的时空里,传来了庄严吟唱的圣歌……”

齐铁嘴写不下去了。


是夜,张启山靠在掩体后休息。

“哎,你这几天怎么不继续写了?我们这一段不是商量好了吗?”

“我下不了手。”齐铁嘴耷拉着脑袋,说道。

“这有什么?这个年代的大英雄难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可是……可是你这样真的很可怜啊……”齐铁嘴的声音有点发哽。

“哎,我只不过是个小说的人物,又死不掉!”

“可是受了伤很疼啊!”“又没人陪着你!””抗战要打八年啊!”“你说到底还只是血肉之躯!”……

齐铁嘴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然后突然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稿纸上,把先前写好的字迹晕染成一个个黑色的墨团。


 

十二月,齐铁嘴着手开始写《霸道佛爷爱上我》的最后一章。张启山和他吵吵闹闹了大半年,连载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刊到了年底。

“写完这一段,小说就要完结啦。”齐铁嘴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吗?”张启山问。

“嗯。也许你还会出现在别的小说里吧,做个配角之类的。”齐铁嘴感觉张启山好像不太开心,补充道,“你放心,按照现在的剧情走向,你以后肯定是平步青云,至少也能当个将军。”

张启山没有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完结收工的喜悦并不是很浓烈,相反,齐铁嘴在长久的沉默里隐约感觉到了一种别离的空虚和伤感。他握着笔与张启山并肩作战的日子,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有几万字,但对他们来说那是几十年的时光,而且每一天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可是,我舍不得你。”张启山说道,“我很喜欢你。”

 

这样的台词,齐铁嘴从来没有教过他。

 

 

在杂志上连载完结的第二年,《霸道佛爷爱上我》单行本顺利出版了,一个月销量就达到了10万册,一跃登上言情小说畅销榜榜首。

奇怪的是,小说在连载时并不是很火爆,单行本却广受追捧。据说作者在出单行本之前做了一次很大的改动,几乎把整个故事都重新架构了一下。为此,这本书的出版比原先的计划推迟了半年有余。

半年前,作者齐铁嘴接到出版单行本的通知以后,以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拒绝了编辑部的要求,他说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小说修一遍,而且是大修。

总编吴老狗叼着烟沉思了片刻,说:“可以改,但是改完必须保证畅销,否则你立马辞职滚蛋。”

齐铁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个冬末的夜晚,齐铁嘴把书稿翻到开头,删掉了一大段,又提起笔一字一字重新写道:

 “在那个陌生的街角,张启山遇上了一个穿长袍的算命先生。

“那算子满脸恳切地对张启山说:‘先生真是好面相,以后必定非富即贵。’

“张启山本是不信命的,却无端觉得那笑容有几分熟悉,便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算命先生拱拱手,微笑道:‘在下齐铁嘴,想与先生交个朋友。’”

 

夜色温柔,窗前亮起的橘黄色灯光湮没在万家灯火中,如同浩瀚宇宙中的一粒星尘。齐铁嘴坐在书桌前,钢笔的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和世上大多数红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一样,命运总是蛰伏在某个寻常的角落,借着某个机缘巧合,不动声色地走过来

“——你看着面前的陌生人向你露出友善的微笑,只觉得似曾相识,却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决定与他共度余生。”


 

 

END

 

这个故事讲述了齐铁嘴华丽转身成为耽美作家的心路历程(误

不要纠结修改版小说里的齐铁嘴和现实生活中的齐铁嘴到底是不是同一个齐铁嘴啦,因为我也没想明白……

但可以肯定的是,张大佛爷最后找到了能够和他同甘共苦的伴侣,再也不用独自一个人面对一切了。

这样就是个甜甜的爱情故事啦~


[一八]爱情故事(上)

 一

最近张启山觉得自己怪怪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脑子里开始产生一种幻听。

那声音和普通的幻听还不同,不是混乱无章的,相反,吐字清晰,内容详尽,跟茶馆说书先生讲故事一样。

比方说张启山坐在餐厅里吃饭,那声音就在他耳边描述他今天吃了什么,味道怎么样。

比方说早上张启山起床,那声音就开始说“今天细雨朦胧、凉风阵阵”,推窗一看,外面果真下着小雨。

更令人费解的是,那声音还能说出张启山心里在想什么。

下午招待完陆建勋,张启山回到书房里,脑海里莫名其妙就响起了声音:“张大佛爷眉头深锁,在办公桌前踱着步,他思考着陆建勋的那番话,心里有种一种不祥的预感。”

恰好,张启山真的在认真思索自己与陆建勋会面的情形。


究竟是谁在自己脑海里说话呢?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段时间之后,脑海里的声音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好像有谁在指令张启山要做什么,而且更奇怪的是,张启山会不自觉地跟着那个声音去做、去想。

他问身边的张副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张副官一脸茫然:“有吗?我没听到……”

张启山有点恼了,他可不愿意受别人摆布,即使那只是个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声音。


所以他决定刻意和那声音对着干。

 

下斗的时候,张启山偏不挑油斗去,专门找危险丛生的无名凶墓。他虽然心里想的是“要死这么直接下去的话肯定完犊子”,但偏要赶在幻听响起来之前硬逼着自己往墓里走,还大声说“我就是喜欢大凶。”

本来正在书房写正经文件,没一会儿,张启山就开始在纸上画小花,画完一个大花园以后还找人把画裱起来挂在客厅里。张副官就直纳闷佛爷什么时候对艺术这么感兴趣了。

张启山明明讨厌陆建勋讨厌得要死,突然隔三差五请陆建勋吃饭,而且哪里贵去哪里吃。吃得陆建勋心里直打鼓,生怕哪顿饭里让张启山下了毒,自己吃着饭就一命呜呼了。

总之,张启山的行为越是反常,那幻听症状出现的机会就越少。

 

一天,张启山起了个大早,他素来都是在家里解决早饭,但这次没跟管家打招呼就独自出去吃包子了。

包子铺的老板见了他也觉得惊讶,殷勤问道:“佛爷,您来点什么?”

张启山看着老板半晌不说话,接着突然一个侧身滑步,搂着包子铺的老板在十字路口跳了一段华尔兹。

满街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大佛爷发神经。


这时,张启山脑海里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听上去十分恼怒:“张启山!你不要瞎胡闹!”

张启山推开包子铺老板,愣愣地站住了。

他试探性地和那奇怪的声音对话:“你究竟是谁?”

那男声细听起来有点软糯糯的,他回答道:“你好,我叫齐铁嘴,是你的创作者。”

 

 

齐铁嘴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现在兼职在杂志的言情小说专栏里写连载,小说的名字叫做《霸道佛爷爱上我》。

原本,齐铁嘴是没机会写专栏的,他在编辑部待了十年,以前主要负责写每日运势预测和中老年养生指南。

在这个消费美貌和噱头的商业时代,美女作家、型男写手红起来都特别快。可齐铁嘴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编辑,平日里戴着一副圆眼镜,看着傻傻的,不是什么能红的体质。所以这么久以来,齐铁嘴从来都没做过小说专栏。

《霸道佛爷爱上我》是他们杂志下“长沙爱情故事”言情系列的一个连载小说。这个系列讲述的是民国时期几个著名盗墓人的爱情故事,第一部《红门初恋》由知名作家裘德考执笔,连载后大受好评。主角二月红在去年被评为“年度最想嫁的小说男主角”,单行本销量更是名列前茅。

于是,今年编辑部就想着乘热打铁,赶紧推出下一部,年初就在杂志上放出了第二部《霸道佛爷爱上我》的预告,连故事大纲都做好了。可是谁都没料想到,签完合同以后,裘德考突然决定移民美国,国内所有文学事业全部停止,包括杂志社的连载。违约金没几天就打到了杂志社账上,连协商的余地都没有。

编辑部得到这个消息后一下炸开了锅。

如果是别的系列小说,发一则道歉说明可能也就算了,问题是这部小说的男主角张启山太特殊。他早在第一部就以配角身份出现过,刚一出场就圈粉无数,所占篇幅虽然不多,但几乎每个月连载都会有大批读者来信求出独立小说。自打预告放出来以后,杂志销量都明显见涨,足见广大读者的喜爱程度。

这么一个备受关注的作品,要是这么坑了,编辑部玻璃窗肯定要被砸得稀烂。

那阵子,主编大人吴老狗本来就很长的脸拉得更长了。

小说肯定还是要写,谁来接替裘德考又是个大问题。新人不能轻易用,老作者一般到了这个时候都有自己的专栏要写,根本没空再兼一个。吴老狗思来想去,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齐铁嘴的名字。

齐铁嘴杂志社窝了十年,以工作严谨交稿准时著称,平时活不多,文笔也还不错。

主编一拍板,齐铁嘴就接替裘德考成了《霸道佛爷爱上我》的创作者。

 

齐铁嘴是有些功底的。小说界的都知道,如果作者笔力足够的话,写着写着角色就会有自我意识,能主动和作者对话沟通。通常在这个阶段,都是由作者和主角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不过,有的主角——比方说二月红——性格比较温和,大部分安排都是听作者的,所以即便有意识了,也不会对后期故事发展产生太大影响。而有的主角太有个性,脾气也暴躁,可能写着写着就不受控制了——比方说张启山。

写到张启山成为长沙布防官的以后,齐铁嘴明显感觉剧情有点跑偏,那家伙比一般言情小说的男主角都强势得多。逐渐意识到自己在受人控制之后,他居然开始想办法摆脱齐铁嘴的安排,行为举止愈发怪异。

而现在,张启山索性当众给他来了那么一出……

听着张启山冷静的询问,齐铁嘴便知道,这下他的自我意识已经生成完毕了。

接下来,就得和这么个大刺头一起工作了。

齐铁嘴用笔杆挠挠头,叹了口气,说道:“你好,我叫齐铁嘴,是你的创作者。”

 

TBC


一个精神病的脑洞……

你们猜虐不虐(蜜汁微笑.jpg )


[一八]你好哇,僵尸先生(下)

[一八]你好哇,僵尸先生(上)


僵尸先生在齐铁嘴家住了一个月后,已经非常习惯现代社会的生活了。什么热水器、抽油烟机、iPad用起来都溜得不行,按他的话说就是“这玩意还能比枪复杂?”

在齐铁嘴的影响下,他甚至也培养出了喜欢看电影的爱好,而且尤其喜欢各类血腥暴力的动作片。

有一次齐铁嘴买菜回来,发现僵尸先生自己用微波炉热了爆米花坐在沙发上看《生化危机》。

打丧尸,还爆头……作为一个僵尸看这个是不是口味有点太重了?

僵尸先生指着李冰冰,看上去有点怀念的样子:“这个女人打架的时候很像我一个老朋友,姓霍。”

 

为了避免出门被人围观,无比拉风的复古军装已经被洗干净收到柜子里了。僵尸先生平时穿着齐铁嘴的T恤衫牛仔裤,外形几乎和一般人无异。除非靠近他,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阴阴寒气,远远看过去的话,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青年人,只是脸色苍白点罢了。

有时候别人问齐铁嘴那是谁,齐铁嘴就说是师兄,在他心里也常常恍惚一下,真的觉得那就是一个来借住的师兄。

导师他们从长沙回来以后,齐铁嘴经常被叫过去帮忙整理资料,每天回来累得跟狗一样。僵尸先生就自己在家做好一日三餐,不但解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且捎带着齐铁嘴也过上了任何时候回到家都有热菜热饭吃的幸福生活。

啊,这是一位多么仁慈友爱的好师兄!

齐铁嘴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在心里最大音量播放起《欢乐颂》。僵尸先生从对面递过来一个削好的苹果,言简意赅地说:“吃。”

齐铁嘴乐颠颠地啃起苹果来。

贤惠这个词用在男性身上可能不太适合,但是齐铁嘴搜肠刮肚也只能找到这个词来形容日常的僵尸先生。

况且作为一个僵尸,他居然还会做鞋垫哎!

当他把做好的鞋垫交给齐铁嘴的时候,齐铁嘴惊恐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试一下。”僵尸先生言简意赅地说道。

老实说真的不太懂你们僵尸的技能点……

 

老楼里的电力线路十分脆弱,几个功率大的电器同时用起来的话经常会遇上跳闸或者干脆断保险丝。齐铁嘴对此习以为常了,但僵尸先生很久都没办法适应。他好像对黑暗很敏感,齐铁嘴猜那大概和他“下斗”的业余爱好有关。

晚上,齐铁嘴在厨房拿微波炉热菜,僵尸先生在浴室里插上电吹风的电,“啪”的一声整个房子的灯就灭光了。齐铁嘴的眼睛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就听见耳边传来急速的脚步声,僵尸先生猛地挡在他身前,喊道:“别怕,我来保护你!”

齐铁嘴扶额:“保护个屁啊,是保险丝烧了。”

于是,齐铁嘴拿着工具箱去屋外换保险丝了,僵尸先生举着手电筒跟在后面,那张淡定的脸上这才稍微显现出一点茫然无措。齐铁嘴偷偷用余光瞟过去,暗自觉得可笑又可爱。

可爱这个词用在男性身上可能不太适合,但是齐铁嘴搜肠刮肚也只能找到这个词来形容那个时候的僵尸先生啦。

 

 

七夕节前,齐铁嘴很焦虑。

症状表现为睡眠不足,坐立不安,跟有猫随时在怀里挠似的,而且要是遇上隔壁小师妹来送吃的,反应会加倍严重——即使是心理学没那么普及的民国,一个智商正常的僵尸也能看出来是什么心理问题。

“相思病。”僵尸先生敏锐而严谨地做出判断。

齐铁嘴把头埋到被子里做鸵鸟状:“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不听也没用。”僵尸先生对准屁股踹了一脚,“我下午看见有人来送花了。你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

“那我怎么办啊?”齐铁嘴闷得小脸通红,无助地看着民国来的前辈。

“马上动手!玫瑰、钻戒、烛光晚餐,有什么送什么。”

“卧槽你老司机啊!”齐铁嘴刮目相看,“你就是这么追求到你太太的?”

“我没追求过她,”僵尸先生斜眼扫了一下他,“她遇到我没多久就吵着要嫁给我了。”

齐铁嘴抄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你奏凯……”

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齐铁嘴哆哆嗦嗦给师妹发了一条短信,邀请她七夕那天出去看电影。没想到师妹答应得很爽快,回了一个“^_^”,完了还补充了一条:“信我都收到了,你的心意我知道。”

这个速度,相当于扔了轮椅换飞机啊。

齐铁嘴搂着被子激动得把自己滚成了寿司卷。可是滚着滚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哎,我什么时候写过信给她?”

“没什么,之前以你的名义抄了几首诗给她。”僵尸先生轻描淡写地说道。

毕竟是民国来的,僵尸先生写了一手漂亮的小楷。他连着几个星期,每天都誊抄一篇“山有木兮木有枝”什么的,拿黄皮信封装着,塞到隔壁门缝里,署名“齐铁嘴”。

男女之事,说白了就是门缝那么一点就通的距离。既然两个人互有好感,就不必再追逐试探了,什么时候先迈出那一步,什么时候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些小屁孩的恋爱问题,僵尸先生看得太透了。

齐铁嘴知道以后差点跪下来抱着僵尸先生的大腿高唱一曲《感恩的心》。

 

 

那天晚上,齐铁嘴精神抖擞地安排好了七夕的所有行程,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表乐得傻呵呵的。

“有点出息行不?”僵尸先生把枕头砸了回去。

说来也巧,刚存了表格,“啪”的一声又断电了。

“保险丝用完了……”齐铁嘴叹了口气。

只能等明天再修了。

手电筒没多少电了,他俩又懒得找蜡烛,最后索性打开窗户,各自躺在沙发上看着外头那轮明晃晃的月亮发呆。

齐铁嘴懒洋洋地说道:“僵尸先生,要不你讲个故事吧。”

“你都多大了,还听故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比我多活一百年,肯定经历过很多好玩的事,说来大家分享一下呗。”

“你让我想想……” 

 


我有个僵尸朋友……

对了,我说的是他的故事,和我没关系啊。

一百年前,他是长沙城的一个布防官。他有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是个算命的。那个算命的是个哈宝——当然不是那种傻吃傻笑什么都不懂的哈宝,恰恰是个什么都清楚但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哈宝。他无家无业,无妻无子,早年跟着布防官走南闯北,靠着他的本事,明里暗里护着那布防官周全,一直到布防官坐上长沙城头头的位置,立了业,成了家。

布防官成亲后没多久,战乱了。本来算命的能收拾铺盖卷往外逃,可是在最后关头,他偏要留下来帮那个布防官。你说,他一个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非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做什么?可算命的说山河将破、情义千斤,他不能留布防官孤军作战。

打仗那些日子,就像是一天有一辈子那么长,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布防官担心算命的安全,但越是觉得日子难熬,越是舍不得赶那算命的走。

直到有一天,算命的在战场上……死了。

算命的死的时候还很年轻,一辈子仙人独行,只留了个被日本人炸得破破烂烂的堂口。

从那天起,布防官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问自己,是不是因为他,算命的才丢了性命。

后悔?当然后悔,可那比后悔更让人难受。算命的帮过他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回放,一遍又一遍。

布防官第一次发现回忆原来是这么残酷的东西。

后来,那个布防官就决定变成僵尸了。

他一直等啊等,想等到算命的重新投胎做人再去找他。因为布防官觉得自己上一世亏欠算命的太多太多了,所以他想把算命的为自己做过的事,一件一件都还回去。他也想看着,有朝一日,那个算命的能成家立业,和他爱的人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就像是当年算命的那么看着他一样。

 

 

齐铁嘴没有听到故事的结尾就睡着了。他的头靠在张启山的肩膀上,刚洗完的头发发出薄荷味洗发水的清香。

如果不是因为这淡淡的香气,张启山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新月饭店的时候,那个笑起来很可爱的算命先生也是这么安心地靠着自己,沉沉睡了一夜。

 

张启山静静看着齐铁嘴被月色映得柔和的轮廓,眼底闪动着温暖的光。

 

——你好哇,齐八爷。



END

 

算是……僵尸的报恩?

 

傻白甜的文,有点隐藏线索稍微解释一下吧。

僵尸先生就是佛爷啦,剪鞋垫、削苹果,包括追女孩当助攻这些事情全都是齐八爷以前给佛爷做过的,所以后来才说想一件一件还回去,相信大家都能发现~

以及,僵尸先生背的那段英文台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罗密欧悼念爱人的时候说的。

写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这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情不自禁唱了起来